被网住的爱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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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感谢这些热心协助本人创作的网友!

第二章、微泄蓝色的爱(一)─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‘距离长远无形的接头

两端是思念是情缘

我问它能系得住什么

抓不准的沉重误差

爱伸手不可及的地方

质量敌不过比重的秤杆

我永远是最轻

爱张眼看不见的地方

深情亮不过压力的咒诅

你曾是那唯一

唯一’

某个星期五,晚上十二点半,我正好从抒情版下线。揉揉眼睛,夜虽深了,还是改不了写日记的习惯。它是我生命的记录,收藏秘密的可贵真心。

秘密,可是我们女孩子最喜欢谈的。不过,有些事跟自己分享比较好。利用车静、人静、心平气和的时光,好好沉淀白天中那些紊乱、琐碎的杂念,换得一分安谧。在日记中涂鸦─画画插图、做做小品诗,让自己得到完全放松。

香港住久了,每个人都被急遽的步调、效率的要求,逼得象只上了发条的咕咕鸡─天天定时得爆出产能。什么都是快、快、快。这种环境下,非得偷上浮生半日闲,迟早会忙出病来。

周休二日,睡晚些倒无所谓。好不容易将心事收录在一格格小巧的文本内,望望时钟,快一点半了。

他,前几天电子邮件里说好这时候要打电话来的。该不会爽约了吧?

狭小的房间瞬时回响起电话铃声,国际长途电话是得掌握拨号的时点和时间长短。

“喂?是芷晴吗?我是伟,好久不见了。最近好吗?”

“恩!我反正是个朝九晚五的粉领族嘛!也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。你现在怎么样?”我笑着。面对他,抛开白天的压力。

伟似乎心里有事,“也差不多啊,才刚换的新工作还在适应吧。

中国人在加拿大,做什么事都须比西方人努力;不然,少不了被他们瞧扁的。”

“香港这里也一样啊─就是竞争。不同的是─自己人欺负自己人。”我故作轻松回他。

他的笑声有点干涩∶“芷晴,你真会安慰人啊!怎样?这阵子有没有男孩子追求你?”

“哪有啊!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?网上倒是认识不少谈得来的朋友┅,嗯~,朋友毕竟是朋友吧。倒是如果老窝在家里,会害怕自己快发霉了!”

男孩依然保持含着笑意的声音,“你可不能发霉,喜欢你的男生得自备除湿机,那样子只会使你的身价下跌。”

“伟,别只顾着聊我,”我的心飘浮着,不安,“你呢?在异乡工作,该有不少女孩子对你存有好感吧?”

“是有一个。我仍在等她┅”他的嗓音变得好遥远,“等她出现,再拥有当初与你在一起的那种依恋。”

我轻轻叹息,“是吗?┅那种依恋┅”

语气那么平淡。恋爱的光环早已褪色,自火红跌作惨蓝。

炫丽的色彩不再,留下的,一份割舍不掉的情谊。

如今我把伟认定为普通朋友,再普通不过。纵有千万个不愿,现实逼我下了如此沉痛的决定。

听着那曾经使我惊喜、忧伤的沈浑声调,闭上眼睛,沉浸于他在话机边的耳语。

他,仍是他;我,负着爱情的伤成长。静待伤口结痂。

斗然惊觉,我的思绪飘往过去。乘着回忆的翅膀。

好怀念,炽热于心坎的暖流。是的,曾共同属于他与我的日子。

不管它闪不闪亮,我捕捉过那道光芒,收拾在日记的页页字迹中。

不想忘记,一辈子吧。尽可能典藏。

那一年的端午节前夕。才认识伟一段时日,挺投缘的。他在聊天室开玩笑的说─‘我在加拿大都吃不到正统的粽子’。我一时兴起,前去传统市场寻找材料。

他体质特异,不能进食虾类、螃蟹、猪肉。我挑了半天,亲手包了几个‘独一无二’的‘芷晴式’广东粽给他。趁热以DHL国际快递最急件火速送往加国,只愿赶得上端午节的脚步。我可不希望他去跟屈原先生抢粽子吃。

他一收到我的心意,立即打电话通知我,而且当场吃给我‘听’

。想象男生手捧粽子大快朵颐的样子,我笑着‘聆赏’伟啧啧的称赞声,讲话都咬字不清─看来他口里一定塞满了饭粒。能让喜欢的男孩那么开心,从洗米、配料、裹叶、蒸熟的制作步骤所花费的精神并没有白费呢。

“真好吃!嘿,芷晴,明年我先预约五个粽子。你可别忘了哦!

”伟意犹未尽说着。

我点点头,“可以呀。那中秋节是不是也做月饼给你吃呢?”

我们一块笑了出来。

谁能料到,那是我头一回包粽子请他,也是最后一次。┅同年三月,我还是个单纯的学生,凭自己半工半读买了一部电脑。那时网路正开始流行,听同学们谈论的都离不开网路的话题。于是,好强的我决不求人,自己来学!每天盯住一部黑黑平面的荧幕乱敲一通,在网路中到处钻。竟也让我溜入聊天室跟素不相识的人谈起来、亦藉着ICQ与其馀网上的旅行者当上了朋友。

别怀疑我上网的动机,很单纯的。学生嘛,有闲没钱、上课时间极具弹性─即使结识了国外的网友,毫无时差问题的考量,要聊多久就多久。再说,隔着荧幕、线路,也不会有面对面的压力感,能够畅所欲言。

即便多么谈得来,我根本没想到是否要见面、甚或有进一步的感情发展。我对爱情的拿捏尺度,掐得很紧,坚持所谓‘宁缺毋滥’。

总觉得,在网路上谈所谓的恋爱,透过冰冷的硬体、以指尖传递文本讯息,送到对方的画面上。那能怎样呢?

一串串没有感情的电子讯号,比不上实际人心紧密的相连。

那时的想法是─网恋不太真实、虚幻,不太可靠,彼此未曾谋面的两人真能全心对待、不以欺骗对待彼此吗?

嗯,要那么容易找到命中注定之‘真命天子’的话,大家全都来谈网恋不就好罗?

带点傻气的想法。后来证明我┅

我和伟,就是在无数个偶然互叠中相遇于聊天室。他恰巧也是我上网认识的第一人。

聊天室在台湾的网站,成员多以于国外留学的人居多,都以英文交谈。伟在那里颇有人气。

刚去不熟悉的我,不太习惯他们的‘沟通方式’,那里的聊天速度飞快,我没办法跟得上,只好安安静静地‘旁观’;可是,伟居然注意到我,若非他‘锲而不舍’地拼命死缠跟我说‘Hi’,我才鼓出勇气和他对话。

男孩是道地的台湾人,家住高雄,负笈加拿大读书。

我习惯早晨上线,恰好遇到他的连网时间,我们互动愈来愈频繁─交心、说情。一切虽然平淡,但我很开心。

后来,我进入聊天室通常是为他而去,乖乖待着,能找到象他这样合得来的网友并不容易。看到伟的名字映现,我才肯多发言,多半跟他谈谈学业上的困扰、心情、兴趣、偶象、讨厌的事情┅。不聊满三小时,我们是不会停止话题下线的。

我们互相知会双方的ICQ号码后,聊天时间更为自由。有一次,伟把个人基本资料一五一十全敲打出来,我愣了一下。我该不该也┅?开玩笑,那是女生的最高机密耶!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外泄呢?

有时,虽然我俩不免会为了黎明、刘德华谁歌唱得比较好的议题,会小小‘辩论’一番。他开朗、不与人争的个性常常将胜利的‘桂冠’送给我戴上,不管怎么样,伟都礼让我。

他的体谅与关怀很快使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─说笑话、吐苦水、倒心情垃圾、琐碎枯燥的无聊话,男生全盘倾听,给我安慰、打气─从来没有人肯这样待过我。

短短三个月,他不再完全陌生。我把他当作贴心的后台朋友,一直默默支持我、鼓励我。

或许他吃了我专程寄的粽子吧?睹物思伊人。伟提出了交换相片的要求,主动将独照影象经由ICQ传给我。足足二大张。

嘻嘻,反正他都寄了,不妨瞧瞧吧。

照片中的他虽然不算很清淅,依稀看得出帅气的脸庞,身材不高。伟看来很爱笑─相片上那种无心机、开朗的笑容,那么详和、亲切。我想,他本人和预估的形象差距不大。

又一则ICQ讯息传入─是男孩的地址和留话。我正觉得纳闷之际,看完附言方恍然大悟─伟要我将照片也寄给他!

我好犹豫。害怕他看到我的庐山真面目后,极可能丧失这份得来不易的珍贵友谊。

问题在于─我不够漂亮。在这以貌取人,讲究第一印象、外表包装的趋势之下,虽然很肤浅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伟会不会单就这点来决定交不交我这个朋友?

从小,我就是只‘丑小鸭’,和全家一块外出、作客,听到来自旁人的称赞话语─什么‘可爱’啊、‘漂亮’啦、‘长大以后一定是大美人’等┅,尽是看着我、对着身边的姐姐说的。

我呢?‘好乖’、‘真文静的小孩’、‘未来会当好老师’┅,你认为是赞美我什么呢?我身形略为矮胖,嘴又不甜,不晓得撒娇、讨好人;何况父母更不曾以我的外貌为傲,那也没办法。

天生的相貌并非自己能控制的。哪个人能抛开对方的‘皮相’美丑、而以‘心’来谈恋爱的?不都是先观察他或她的‘外在美’,再来慢慢欣赏‘内在美’的吗?

但又有几人能细心鉴赏我内在优点的?

自我懂事以来,常常漫游沉浸于本本爱情小说中,每看见一场场、一幕幕的悲情结局,我常会告诫自己─定不可发生在自己身上!外加耳闻不少朋友、同学们的感情分合、纠纷,更令我对爱情的幻想、憧憬少之又少。心里已预设立场─我的爱情路心或许是迟来的春天。

春天,总会来吧?就算平凡无奇、无风无浪。说不定,我只会在躲在某处墙角,瑟缩地哭着,远远眺望他─为了暗恋的男生。

暗恋。那男孩永远不知道。还没发生,我仍一遍一遍在心头排演出出悲剧的进程─可怜的女主角,垂危的黑天鹅。

恋爱是什么?尚未初尝。可是,我只单纯到不愿意失去伟,连朋友都交不成,却忽略掉暗自早就对他萌生的一片情愫。

我挑了几张自认不错的‘模糊’照片,赶忙用快递直寄加拿大,挺公平的。虽然暂时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内心不停告诉自己─当成是测试吧!看看这名男孩在真实世界的真正性情。

如果,他不是我所想的┅

二、三天来,我尽可能维持平常心等待。他一收到信件,即刻向我要了家里电话号码,‘结果’就快揭晓了。

我永远都记得,那周星期六上午九点整,电话铃震天价响。绝对是伟没错。我带着期待、紧张、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跑去接听电话。

“芷晴~,是我,伟。”

“嗯┅,你┅,呃┅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。

男生脱口冲出∶“你很可爱。跟你原来所形容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
“伟,你这是不是在骗人啊?”听见他这么‘称誉’,大凡女孩子自然皆会暗暗乐在心头,第一次有人说我‘卡哇伊’呢!

等等,他不会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啊?

他严正发表声明,“没有!天地良心。要是骗你的话,我是小狗。”说得心口合一。

“好吧!辜且信你一次,算你有眼光!”我给了他台阶下。

嗯,伟交友的心态相当健康纯正,我之前的疑虑顿时全都烟消云散了。既然他大方地伸出友谊的双手,我再没有什么好藉口回避,我们首回的电话高峰对话就在笑声中结束。

‘有一就有二,无三不成礼’,中国人的优良传统。男孩来电的次数快速累积,无视于昂贵的国际电话费用。有了电话联系,我和他的通话时数经常是三小时以上。两个人都不愿先挂电话。

我总问他─每次都讲那么久,电话费会不会┅?

他老回答我─只想交你这个好朋友,花再多时间与金钱,值得。

伟会说一些蹩脚的广东话;我则操一口破破的普通话(国语),常碰到鸡同鸭讲的爆笑情形。伟夸我国语‘字正腔圆’、咬字清淅─哈哈,我怎么都没这种感觉啊?

除此之外,男生也会赞美我的笑声不做作、放得开,称许我的思想较同年龄的人成熟、有见地。我深深受着伟善意的‘催眠’作用,自信心不仅恢复很多,个性上亦摆脱掉不少阴郁。

偶尔,他忽然来通‘无预警’的长途电话,为的是将一首他刚练好的歌曲唱给我听。

好感谢他的好。

已弄不清那是第几次与他隔海以ICQ谈心。伟打字的语气变得十分浑沌不明,仿佛在试探什么?

“你认为我人怎么样?芷晴?”字句出现得很迟钝。

“哦?伟,你突然问人家这种问题做什么呢?”我不了解。

他停顿好一会,“如果┅我说我喜欢上你,你会接受我这个人吗?”

‘耶?什么?你~喜~欢~我~?’我 嘴唇,‘有没有搞错啊?’

“是吗?我晓得,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吧?”我理所当然这么判断罗。

男孩喜欢我┅?

伟的打字速度变快,“不是的!不只于朋友的程度!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!”

我假装‘鸭子听雷’,继续‘耍宝’着∶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?

人家仍是不明白耶!”

同时,心跳快到难以控御─他该不会是想说那句话?

伟保持镇定、沉稳,又重覆一遍刚才的话。

他会说吗?

良久,我的眼前才浮现一段语词∶“我爱你!那份对你强烈的感觉及悸动,屡屡剥蚀着我!芷晴,相信你也有同感吧?”

果真改成‘爱’我。

他说出口了。我猜中了┅

老~天~爷~!您该不会跟人家开这种不好玩的玩笑吧?

我呆若木鸡,真想立时昏倒。

空白的脑袋中,我由极度讶异下逐一拼凑回自己的理智及逻辑能力,“伟,你确定你说的话是认真的?”

“保证认真。我不是个随便喜欢人的人。在说出这句话前,我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。请你不要怀疑我的情意。”

“可是,你从来没看过我。光靠声音、谈话内容来断定我适不适合你,这么做,实在不妥当啊!”

男孩非常笃定∶“我相信自己对爱的感受。你就是我要找的那类型的好女孩。”

“伟,你把我想象得太美好了!对人家别抱持太大的幻想呀!”

我不忘三番两次提醒他。

伟展现出独特的执着─遇见心目中万挑选一的她,他定不放弃。

这┅算是‘网恋’吗?我不禁迷惑起来,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冲动呢?

我虽对他挺有好感的,还谈不上喜欢的地步。顺其自然吧!

家里信箱经常出现伟寄给我的相片;他也将他家中状况一一详述让我知道。男生家中人口简单,上有父母、下有二个妹妹,是长子、也是独子。伟可是他妈妈眼中的宝贝,不必分担家务,他能专心做想做的事情。

伟的父亲经商,生意规模不小,横跨中国、台湾、香港三地,经济相当富裕。他认为自己能生于优沃的环境,运气较其他人好,并没有什么自豪之处。这点,倒使我安心许多─至少,他不会以金钱、财富去衡量周遭朋友的好坏,而误将人瞧扁。

在这物质欲望溢流的时代,非常难能可贵了。我很欣赏。

跟他的家境一相比,我的挫折感又油然而生。

香港地狭、房价高,想要住舒适的大房子─以我小时候的家庭经济来说,根本是痴心妄想。因此一家四口人(爸、妈、姐、我)全挤在一个小小空间中,没有个人的房间,更无隐私可言。

我父母的工作收入不多、又不稳定,大部份都是临时雇用、以件计酬,即俗称的‘打工仔’。排行最小的我,又是个女生,总被爸爸嫌东怪西,最不受宠,什么事情得需自己来解决。

我不可能拿眼泪当武器的。

家事皆由我跟妈咪操持包办,姐和爸爸不经手、不过问。然而有时妈下工迟了些,厨房里的杂事忙不过来,我就必须亲自‘亲手作羹汤’下厨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。

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。他们之所以结为连理,全凭天花乱坠的媒灼之言,相看不讨厌,糊里糊涂就结了婚、生儿育女。该说是‘适婚年龄到了、为结婚而结婚’吧?不掺杂任何爱情的因素。

爸爸他书读得虽然不多,却显得蛮横不讲理,凡事对的永远是自己,绝不低头认错;如与旁人一言不合、起了龃龉,辩不过人就大打出手、拳脚相向,用暴力或使人看不惯的小动作来处理问题。

至于我,我幼时也曾被他拿皮带抽得全身皮开肉绽,被流泪的母亲慌张送至医院急救。原因很单纯─就为了我‘不愿意让他抱,不乖,该惩罚’而已。

而我妈咪则是典型的传统妇女,抱着以夫为天的观念。秉持‘嫁随鸡、嫁狗随狗’的‘油麻菜籽’精神,咬紧牙关容忍爸爸的无理取闹。纵使她受尽窝囊气,动过离婚的念头─却为了我及姐姐的将来,得维持一个家的完整,隐忍下来、默默承担。

无疑地,‘钱’的问题便是父母吵闹的争执点。爸爸的眼中只有钱,钱高于一切,他甚至能为了它而弃家人于不顾!可是,他宁愿将钱‘投资’在个人享受,不肯牺牲一丁点,分给有同样需要的我们。

失败的男人作风。父亲给我的刻板印象带给我颇强的冲击,对他应有的尊重大打折扣。连妈妈也后悔当初委身下嫁予他!因为这类的男人,使我对异性没多大信心,要交普通朋友还可以,再进一步?免谈!

所以罗,我对自己的家世背景和外表或多或少有些自卑感,欠缺点自信。我怀疑伟对我的情感是否只是天际擦过的一颗流星?抑或是讨厌孤单,以谈恋爱来排解?

要等时间来解答啊。它,能回应我什么?

外在当然不是对方会看上你的充分必要条件,若只看你的容貌而爱你,等你年华老去后,热情早已消失无踪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大多数人并不乐意挽住一名其貌不扬、毫不相衬的男女朋友在街头漫步吧?四周飘来各种惊异、不解的目光迟早会掩埋掉崇高的爱情。

“芷晴,我说喜欢你─就是没有条件、无所保留地喜欢你!不论你长得胖、身高矮、貌不惊人也好,我都不计较!我喜欢的只有你!

你的家里状况如何,并不重要,我还是喜欢你!”

伟不断在我耳畔灌输放送上述的信念,令我着实感动。不计一切的喜爱,多么地不可思议。我的心,仍是起伏不定。

情话人人会说,做得真切的人又有几个?

“这样吧,芷晴。我们来个约定─今年暑假我会回台湾,然后去香港找你,你觉得怎样?”他某天提议道。采取行动了。

我开玩笑说∶“伟,你这大忙人不是不太喜欢回家吗?就为了我,要劳你大驾回来一趟啊?”

“芷晴,我想见你,真正的你。声音已经无法满足我对你的思念。难道你不想看看我吗?”

听他的口吻,好象当真起来。我立即缓和气氛,“恩,那好呀!

等那时候再说嘛!”

拜现代科技之赐,能够远在加国的伟。原本我以为他的回国只是顺口说说,六月初一到,他真的付诸行动了!

伟迳自买了回高雄的机票,飞抵台湾后,他通知我─八月底将要赴香港找我!我突然间变得心境复杂,我哪晓得男孩竟变得如此认真?在虚拟的网路世界内,他不失为一名好朋友,就象玩一场‘角色扮演’游戏一般;要把层级进阶到‘爱’的地步┅

我不敢想象,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?还只是个梦幻式的恋情?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。

我与伟会不会有未来?能发展到何种程度?网恋,它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!

坐在书桌前空想,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一线天,淡淡灰黯。

如果是梦,请把我打醒;否则,爱神,求您赐给我证据!

答案,那即是我所要的。与其挨到伟来了才知真假虚实,倒不如亲自去寻访!顺便体验对岸的风土人情。

好,我毅然决定七月底先往台湾进行‘问爱之旅’。

“你要来台湾?太好了!到时候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哦!芷晴。”

“恩,到了你家以后一定有不少地方麻烦你,请你多包函罗!”

伟开怀笑着∶“怎么会嫌麻烦呢?欢迎都来不及了!”

“那就说定了。你到时可不能反悔。”我故作正经道。

“好!我等你。”他语短情长。

电话一切断,我的信心略加动摇。深吸气一口,用力呼出,踏出这么重大的一步,只希望对这段迷蒙的情有所交代。

不论结果是好是坏,试着去承受吧。

我将平日省吃俭用和辛勤打零工挣来的零用钱,换成一张薄薄的台港来回机票。觉得自己象在赌博,却又说不上来赌些什么。

离预定去台湾的日期愈近,我愈发紧张难耐。脑中净回荡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∶‘他看见我时,会怎么想我这个人?’、‘他本人究竟有没有那样好?’、‘我们会变成情侣吗?’、‘他能不能带我远离我当前的生活环境?’

中国神话传说中,牛郎、织女每年七夕一会,是藉喜鹊搭建而成的‘鹊桥’相逢。身处二十世纪末,还有没有织女、牛郎、鹊桥这些浪漫到无可救药的因子呢?

若织女如我,该当为自己搭座鹊桥吧?

我尚不会质疑男生话中的可信度,伟不象是个骗子。我怀抱单纯的勇气、肩负轻便的背包、拉着行李箱,手执机票,略向家人说明行程及预定归期后,一人坐车往机场前进。

没出过远门的我,既没事前搜集有关台湾的资讯,亦不清楚搭机的整个流程。到了机场,我东问西问,才找到check-in的华航柜台。

“小姐,你要检查机位时,必须要在飞机起飞前四十分钟完成。

一旦晚了,你就得搭下一班了。”服务小姐热心地告知我。

啊?原来还有这规矩?我看了看腕表,仅差距两分钟。好险!

时间还充裕,我趁机拨了通电话找伟。

“喂?伟吗?是我。”

“你人在哪里?”

“我在机场。我预定下午一点三十分登机,但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到台湾耶┅。这样好了,你四点时来机场接我吧。”

“嗯┅,应该用不着那么久吧?我会去接机的。还有,请你记得,我的双手缠着绷带,不会难认人的。”

简短对话完,我走回候机室随便找个空位坐着。等待,枯燥乏味。我百般无聊地看着来往人群,正觉得无事可做时,左侧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。

“小姐,你是不是坐这班到台湾的飞机吗?”她指了指墙上的时刻表。

“是啊。你也是吗?”

“这位是我妈妈。”女孩看了下身边的中年妇女,“我们来香港谈生意,正要回台湾。”

我和善地微笑问好,“我是第一次去那边,很多登机手续都不熟悉。造成不少困扰┅”

多亏了她们,我才晓得登机的地点、下机后该如何通关与check-out。学问还真大!

上了飞机后,找到座位,接着,我望着高高的置物架发呆。个子娇小的我,没办法将沉重的旅行箱抬至架上。

坐在一旁的台湾男士问口说道∶“小姐,我帮你。”他好意地帮我放好。我连声道谢。

六十分钟的旅程。周围的台湾旅客听我头一次去台湾,纷纷告诉我一些出关的须知。我心理疑问顿时消除不少。所谓‘出门遇贵人’

─得到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帮忙,该是很有福的。

施比受更有福。我平白接受不少帮助,怪不好意思的。

顺利抵达台湾,我check-out之后,循着指示走出机场。这才发觉不过下午二时半,我和伟约定的时间是四点,那我不等惨啦?

怎么办?干脆打电话告诉他我人已到了。一摸皮包,糟糕!全是港币,居然忘了兑换新台币。

跑了几步,我转头寻找,不知何去何从。兑换柜台在哪儿呀?

嗯,找位机场工作人员问问看吧。

忽然,有人轻拍我的肩头。

‘奇怪,谁会找我搭讪?’我回身,看看是何方神圣。

一个既熟稔又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。男孩露齿而笑。

只见男生穿着蓝色上衣、深黑西装裤、脚踩黑皮鞋,发色泄得微黄,两手裹着厚实的绷带。

将他从头到脚巡视好几次,‘啊?伟,是你?你来啦?’一种没法用言语形容的吃惊。

“怎么,认不出本人啊?幸好我不守时,早就来了。不然,你这小迷糊可有得等罗。”他象是责怪我,语气十分柔和。

伟一把拿过我的旅行袋,扛在肩上,另一手轻柔抚过我的脸颊。

我猛觉得脸好烫,头马上压低─台湾的男人都是这样向女孩子打招呼的吗?

“我想打电话找你,可是没零钱┅”我暂且甩掉刚才的羞涩,说明自己眼前的问题。

他又展绽灿烂的笑容,“小事一椿,我带你去不就行了?”伟牵拉我的手,领着我前去换钱。

未完,待续┅

被网住的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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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、微泄蓝色的爱(二)─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伟挺会照顾人的嘛!

常出国的他一路上告诉我机场各种设备的用途,“芷晴,就是这里了。”男生指了下柜台。

我茫茫然、傻傻地点头,置身梦境中。

他就是伟。

总算将兑换工作完成,他帮我换算金额,点了点∶“数目没错,可以了。”,再交到我手上。不劳我花心思。

“哦,谢谢。”我仍旧不知要多说什么。

男孩微微笑着,似曾相识,“来吧!我带你去搭计程车!”二话不说,牵起我的手,朝大厅出口走去。

正式见面才不出十几分钟,他对我有如交情十多年的好朋友。一切都那样自然。

不过,飘飘然的感受真好,漫步在云端。

反正伟是东道主人,交由他全权处理吧!

两人一坐进排班计程车,我的心神方从美梦中初醒。咦?右手怎么被人握住了?我向右侧一瞄,他的左手早悄悄地把附住我的手背。

密实的绷带让我感应不到男生掌心的温度─即使这样,那种亲近的‘压迫感’促使我的心乱跳,耳中仍犹听见快速的‘怦怦、怦怦’

韵动声。

“你有地方不对劲吗?芷晴。你的脸好红┅”他偏着头颅,关心地问着。

明知故问!女孩子碰上此类状况,那个不脸红的啊?

我故意飘开视线,看向车窗外的街景,逃避互相偷瞄的尴尬。台湾南部的燠闷,薰得空气微微颤动,朦胧不清,看得不很真切。

是梦吗?他就坐在我身边,透着伟的味道。男生给我的感觉,说不上来,有点冒冒失失的。

“司机先生,请停车。已经到了。”他付清车资,帮我搬出笨重行囊。

我们驻停在一幢七层高楼房楼下人行道上,“伟,你家在几楼啊?”

“整栋楼都属于我家,芷晴。”伟眉尖一挑,颇平淡地说。

尾随他上楼的我心头一惊∶“啊?你家那么富有啊?”

大厦最低两层是租给他人开快餐店,生意兴隆;客厅、厨房、洗手间、家人居住的四间卧室在第三层。客厅、厨房采中国古风装璜,桌椅皆使用桧木为材,典雅别致,不难窥出主人之用心及品味。盥洗室及卧房则为和室,日式风味, 设的塌塌米据说是日本进口的。

楼房第四层是工厂、第五层是伟父亲的书房、第六层设有健身房及客房。他家人相当重视享受、娱乐─出门有二辆顶级名车代步,男孩自己拥有一辆摩托车、客厅的视听设备─全新的大尺寸、超广角荧幕电视、立体声杜比环场音效音响和高功率喇叭、附加影碟、录放影机等┅。简直像个迷你电影院!

相较于我家的环境,真是天壤之别。我不由得兴起‘同人不同命’的慨叹,那股不明确的自卑感又隐隐作崇起来。

男孩的父亲常出差不在家,母亲是位喜欢摘种莳草的爱花人。他有两个妹妹─小萱稍年长,小琪排行最末,相差一岁。她们年龄都比我小。

伟先将我的行李搁在客厅,向忙着以吸尘器清理地板的小萱问明他母亲的去处后,拉住我赶紧离开。

男生急着带我去见他妈妈。只见她在书房阳台辟建出的花圃内悉心照顾盆栽,背影看起来很和善。

“妈!我说的那位来自香港的女孩子芷晴小姐到了!”他走至她身边小声说道。

女主人放下浇水花洒,亲近地招呼我坐下,询问我的来意、要停留的天数、想去哪里玩、会不会想家?从她的谈吐、态度中看来,他母亲该是慈祥的长辈─然而,不久之后,我对她的观感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。

伟的妈妈转朝男孩说∶“不如这样吧,客房还没空闲去整理,你就请芷晴小姐这几天就跟萱萱一起睡。还有,人家头一次到台湾,你就好好当名称职的向导,别让人说我们待客不周!┅”

他猛点头,一付遵命照办的小瓜呆模样。

“那┅,芷晴小姐,委屈你跟小女萱萱挤一挤了。”她看向我,轻轻笑着。

我连忙答谢∶“伯母,要打扰你好多天,我才不好意思呢!怎么会委屈呢?”

“妈,我就带她下楼整理行李了。”他人才站起,便飞也似地抓着我的手,迳自往楼下冲。

到底怎么一回事啊?不懂。也不敢多开口。

我就在三楼暂时住下。小琪的房间在小萱隔壁,另一侧是伟的寝室,主卧室正面对三个房间。

当天傍晚,伟问我∶“想不想陪我出去走走?我得去医治手伤。

”他伸出包缠绷带的双手。

好吧。我不置可否地点头,老待在屋里也闷得慌,出去透口气倒不错。

伟的手掌及腕关节因为高中时代打篮球时不慎弄伤,始终无法痊愈,经常复发疼痛。加拿大那边没有什么专治‘跌打损伤’的‘好鼻师’,他索性回国来求治。

“请坐上来吧。”他牵出摩托车,拍拍后座,示意我就位。

他递给我安全帽,“来,我帮你戴上。”伟替我扣上环钮,压低帽沿。

第一次乘坐机车,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才安稳。伟边笑边‘矫正’

我的坐姿,实在窘呆了。

男孩回首望看我一眼,“芷晴,你的手得环抱住我的腰;不然,你会摔出去哦。”

不太好吧?恩,有啦!我的‘取代方案’是揪紧伟腰际的衣服,效果应该差不多。心里面毛毛的。

摩托车一启动,我就发觉我错了─好强的后座力!他骑得又快,我自然调整保护策略,原来抓捏衣服的手心渐渐平贴男生的腰部、两臂也往前延伸─我竟然自动抱紧了伟!

这场景不禁使我想起刘X华与吴姓新进女艺人数年前合拍的‘天若有情’。二人的距离,至此化为零。

每当遇到红灯而须停车等待时,男孩就会将手移往腰间,覆握我的手掌、来回地摸揉。恰似久别重逢的情人,不舍、迷痴。

不忍抽离我的手。或许因为顶着闷燥的安全帽,脸上传来股股热潮,头皮阵阵发麻┅

抵达中医跌打馆后,伟对师傅主诉伤势及病史。医师拆开他的绷带,查看伤部情形。瞧了半天,开出药方当场为他煎煮,待冷却完准备敷于患处。

我见师傅俐落地包扎完伟的手掌,想起了一件事。

“伟,跟你说哦。我的颈后两侧与左右肩膀偶而也会感到疼痛,不知道是怎么样了耶?”我小声偷偷在他耳边轻语。

没料到,男生主动告诉师傅。真够热心的。

医师低吟了会,“让我想想,这位小姐的‘症头’必须用‘拔罐’的方法来医治。”

‘拔罐’是中国传统的民俗疗法之一─先以利针刺入痛处,再拿烧热的铁罐去吸吮针刺的地方。基于热胀冷缩及大气压力之原理,将坏死的瘀血自患部抽出。

光听说明就够痛的了。

来跌打馆就诊的患者不多,何况只有我一个女生,恐惧感更为加深,但男孩的好意又不能峻拒。他的眼神那么温柔,为了疗伤,我唯有答应罗。

他们拉开我T恤的圆领,在肩头及颈椎安置灼热的铁罐。针刺的痛楚、热罐贴炙皮肤,真的十分难受。我紧咬牙关,绝不哼声。

“少年仔,这位小姐非常勇敢。她的伤势蛮严重的,应该是从前不注意时造成的运动伤害,不曾察觉,不去理会诊疗;经年累月下来,旧伤未好、再添新伤。久而久之,伤一发作,当然感到疼痛。”师傅向男孩解释我的病情。

伟紧张道∶“医生,请问她需治疗多久才会完全根治?”

“至少也要二年以上。”

我一听,天晓得此话是真是假?

“可是,那个女孩子是香港人,这次来台湾只作短暂停留,不可能待那么久的。”

“好吧,当前的作法只治标、不治本。日后再复发,瓦嘛‘莫法度’。”医师朝着平俯的我走来。

屋内众男人的焦点刹间时集中在我身上,况且我内衣的肩带又露了出来,尤其在伟的面前,好难为情,一时之间不知所措。

师傅取下我肩上的铁罐后,突然用猛力揉掐刚做完治疗的伤处!

我痛得闭上双眼,这不仅是切肤之刺痛,而是难以言喻的剧疼。医生的手劲愈发加重,我的左手无力地垂下。蓦然一道暖流打由左手手心升起,给了我黑暗中的光明。

我睁开眼,盈眶泪水中依稀看见伟托扶住我的手,默默为我加油打气。他伸出另一手想替我拭去眼泪,我倔强地甩过头颅,不想流露出认输的神态。

总算师傅停止掐摩,贴敷上草药,开给我一大堆内服药。男生帮我付清帐,就骑车离去。

又是红灯,伟停下摩托车,手一把捉着我抱住他腰部的手,居然、居然,他吻向我的手背!这下我赶忙将手抽回来,不让他‘得逞’

,我怀抱固有的矜持、退缩。男生对我的关心,只凭增了更多好感。

好感,并不代表着‘爱’,不是吗?

一路上,我俩重覆玩这种游戏─他吻我躲。他倒乐此不疲。

第二天一早,他骑车载着我去拜访他的一些朋友,顺便介绍新朋友给我认识,尽讲些应酬话。呵~!无聊地渡过整个上午。

在归途中,伟大概看出我的脸上写满倦意,他便提议说∶“芷晴,你不是没骑过摩托车吗?那你学过脚踏车吧?”

“我会骑脚踏车啊。”我疑问着,“难不成你想教我骑机车吗?

伟?”

男生神秘一笑∶“答对了!其实骑摩托车的原理与脚踏车相同,只是你不必踩转齿轮来带动车身,反而更简单。”

他将车停在路旁。我们东张西望,观察路况─此条马路上没什么人车经过、亦没有什么警察或交警站岗、拍照,用来练车再恰当不过啦。

我们交换位置,学生坐前、教练在后。男孩指导讲解如何加油门、控制车行进方向、怎样煞车等等注意事项。说完马上实际操作,我战战兢兢地上着驾训课。

我小心翼翼地骑了二分钟。本来想换档的,不知怎么的,可能握把扭错方向,变成加油门,车身整个发疯似地向前狂奔!我慌了手脚,一眨眼的工夫,车子撞上路边右侧的护栏!

两人当然立即人仰车翻,跌个七荤八素的。由于伟坐后方,事出紧急,他来不及替我将车煞停;但于车撞翻前的十分之一秒内,男生果决地展开右手臂环护我!我上半身抵附于他身上。

伟即刻把车子搬起,救出我被压住的大腿,“你没有怎样吧?有没有受伤?”

“还好┅”我勉强挣扎站立,拍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
幸亏穿的是牛仔裤,低头朝下看─右腿膝盖附近的裤布都磨白了,没因意外而擦破裤管算是运气好的。

“真的没事?”

“恩,真的。”

虽然觉得右膝那边蛮痛的,定是被机车车体压伤的;又害怕伟会担心,我一直口称自己没事。

他看我并无大碍,松了口气。

换我问了,“那你呢?伟?你应该┅”

“只是右肩膀上有点痛┅”他强作镇定道。

我注意端详伟的右上臂,咦?衣袖怎么会微微泛出殷红?情况不对,我想看看男生到底受了多重的伤?

我叫着,“伟,让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
“我说过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
“别逞强了啦,快给我看嘛!”我不顾他的反对,温柔地拉高他的袖子。

天哪!他的肩膀擦掉一大块皮!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渗出。

我顷时哑口无言─怎么会这样?他为了保护我┅是我害了他┅他摺高袖口,忍痛继续骑车。我垂首丧气,只管紧紧抱着他的腰。我┅

沿路他不停回头告诉我他没事、也不断轻拍、握住我的手,企图逗我说话。我的反应全是默不作声。

不知道该说什么?伟越安慰我,我越沉默。

一到他家楼下,我连忙由背包拿出纱布、胶带为他止血,用了二大块胶布才完整遮复住伤口。细心护理完毕,我抚摩他的肩头,表示可以了。

我不愿说话。

走进他家门,屋子空空荡荡,一个人也没有。寂寞的气味强烈袭来。冷清。

“好了,芷晴。你不用那么自责。”他转过身躯,两眼深深地凝视我,我感到快被那对眼眸吸入。

男孩将手搭扶我两肩上,拥着我,“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。我常常受伤的,不要大惊小怪。”

可是┅,是我造成的啊!

好想哭,我固执的拗扭脾气封锁住我的眼腺。从小,我清楚泪水不能解决问题;不论受了多大的委屈、不满,我训练自己绝不于旁人甚或家人面前落泪、不能示弱─要哭,唯得挨到夜阑人静时,自己窝在被子里,蒙住头,挤下几滴清泪。

我不哭、不笑、不点头、也不摇头,不给予任何回应。

“真拿你没办法!”他笑了笑,把我搂进怀里,“你还真倔强!

那么┅”

伟轻轻地靠在我耳畔呢喃道∶“芷晴,有什么难过的事,要哭,便哭吧!”

他的话,一点一滴地敲击我闭塞的心扉,锐利地穿破坚固的外壳,它的低泣缓缓苏醒。

这份被人拥搂的触感、热切的体温软化我苦撑十几年来的冷静,原以为枯竭的泪腺饱满了激昂的情绪。我要宣泄不安、多年的忍耐、埋藏于心中的层层往事┅、还有,对伟的万分歉意。

“对┅对不起┅!伟!是我的错┅!是我害得你受伤的┅!”溃决的泪水自瞳眸中涌现。

我不懂什么叫嚎啕大哭。伏在伟的怀中,饮饮啜泣着。他略为施力抱住我,更使我放心流泪。

时间,慢慢消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泪也快流干了。男孩托起我的上身,想看看我的脸。我明白女孩子哭过之后,脸只会变丑,怎么可以让他看见呢?

我立时以双手掩面,就是不给他看何谓‘带雨梨花’。无论他怎么拉分我的手,我皆死命遮住脸庞,不肯松手。

他更温柔、专情地劝我∶“够了,芷晴。不要跟自己呕气了。这并非你的错啊┅”

我放下手腕,“这明明是我的错!所以,你才┅”失控的泪水又奔流下来。

他走近我,我阖上眼睛,让伟用手背擦拭我的眼泪;好笑的是,愈抹反而愈加涓流不息。真想告诉他─不如让它自然停止吧。

嗯?湿热、软暖的感触于心中上一闪,印在我的脸颊─这不是男孩的手呀!怎么搞的?咦?又来一次了?

打开眼帘,这方发觉伟正以嘴唇一一吻去我的泪珠!

我逐渐平抚了自己的心情─只是,脚站得发麻了。

“累了吗?芷晴?坐下来吧。”伟牵持我的手,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。

我害怕极了,浑身颤抖起来┅

这一切太不真实,太象演戏了。

我就如此轻易卸除一切心理武装啦?他就这样走进我的生命吗?

发生地太快了!

令我恐惧的现在进行式。

哭倦了吧?我移动位置坐他的旁边,不知不觉中,竟然睡着了。

当一觉醒来,我注意到伟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,他睡得很沈。看着他熟睡的脸,象婴孩般的天真无邪,我释怀地笑了起来。

靠在沙发背上,有种安心的感觉,夹杂些许的甜蜜。莫非┅莫非这就是‘直教人生死相许’的爱情吗?

爱情有这么单纯明确吗?

我以指尖柔顺地抚过他的发际,不想把他吵醒。或许再小心也无无济于事,伟仍是醒了。

他露着招牌式的光采笑容,“芷晴,心情好多了吧?”

孩童的纯真,我在他脸上找回本来我该有的笑靥。我遗失很久了─毫不做作的感情。

“是啊,我没事了。”我终于也笑了。

他拉着我到洗手间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。伟的家人偏偏在这时候回来。

希望她们没瞧见什么。

然而在用晚餐时,饭桌上弥漫出无形的压力。伟的母亲相当敏感,我跟男生之间的事似乎让她看出一点端倪来。

女主人装作无意地瞥过坐在一块的我们,忽然定格于伟的身上,漫不经心地说道∶“我说阿伟,你年纪还很小,可不要太早谈恋爱,课业重要!在你考上大学前,千万别分心!等你念大学后,或许我会允准你交女朋友。”命令式的语气。

“哦,我知道啦!妈,你放心┅”他敷衍了事、含混过关。

心虚的我压低了头,哪有我讲话的份哪!

回想刚才发生的种种─他的拥抱、他的轻吻、他的款款耳语┅,再再让我的心狂跳。

我恋爱了?没有把握。

正如一般电影情节描述的初恋故事,感情蔓延于不预期之下。暗尝感情果实的美味,好象偷摘果园未熟的青涩。

他的妈妈在餐桌前说的那句话,为这段初萌芽纯纯的爱笼上层薄薄的阴影┅

我在高雄待了四天,伟都约我出去看电影、吃饭、骑车,宁可不留在家里。

台湾的电影院冷气空调通常都开得好强,我特别怕冷。身边体贴的伟环抱着,二人的脸颊相依相偎,带给我温暖;他也会轻轻摩挲我的手臂,使它不致冰冷。

逛街时,伟老爱拖住我的手,一前一后开心、无目的地走着。只要他一时兴起,便如送礼似的,当街给我一个拥抱或热吻,完全不管周遭行人投来的目光。

和他乘机车,更是说不出的浓情蜜意、水乳交融。一个小小的吻手、眨眼、会心的微笑,代表所有的话语。无声,却说出心中一切。

他的眼里只有我。他也是我的唯一。

想逃离高雄,留给我与他多点时间共处。

男孩的家里令我感到冷冰冰的,如同七层楼的大内宫苑。伟的母亲就是独揽大权的皇后、是主宰家务的主人;男孩便成了她所饲养的宠物、玩具,随妈妈心情欢喜与否而决定下一餐是否有着落。

大妹小萱则是宫中必须打杂的女仆,大大小小的琐务皆由她一肩挑起,不准出任何差错、或有反驳的权利。小琪算是随侍皇后的小丫鬟,亦步亦趋、每传必到;尚得负责取悦母亲,免得家人遭殃。

我不过是客人,这位皇后照例以颁布敕令的方式限制我的行动,还会稍微客气一点┅。其他的,就不必去考虑了。

伟他们活得好累。

男孩拼命争取到北上的机会,我们坐着国内班机到达台北,投宿于他大姨家里。她家虽然不大,只租了一层楼─却住满了温情。伟的四位表姐、一名表哥、一个好可爱的小表妹,挤在不大的空间中。绝对比不上伟家的舒适度。

我与男孩的大姨及小表妹睡在一起,伟就可怜了─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全屋仅有大姨的房间装了冷气,其馀人只有电风扇可吹,室内温度高达摄度三十度以上。

这阻止不了伟和我在一块的时光。他常趁大姨不在房内时,溜进来陪我聊天、亦逗逗那名不满周岁的小表妹玩。一大闹一小,男孩真像个大小孩。他的笑会发光,一种幸福的光、温暖的光。

嗯,真正大家庭的感觉就该如此吧?地方不在大,有情则温馨。

即使睡觉要打地 ,总比大而无当的密闭空间来得好。

大姨一家都是好人,友善且真心关怀人。大姨很疼我,将伟与我都视同己出,一样呵护备至。我当然不能白吃白住,经常自告奋勇抢着洗碗筷、作早饭、端冷饮。

回忆起大姨亲手煮的牛肉面、表姐们挑选买回的水果,那份美妙的滋味,这辈子很难再吃到了。看着他们一家人围着小圆桌和乐地边吃边聊,假使我家也能有这么愉快的气氛的话┅

欢乐的光阴稍纵易逝。在台北住了一星期后,我也该返回高雄了。临走前,男生的大姨送给我不少礼物,我哭了。不为什么。

在高雄又渡过三天,回香港的日子到了。灰色的星期六。

一向晚起的伟当日刻意起个大早,轻敲开我的房门,带着我和他的大妹小萱去打保龄球。我也只有跟小萱比较像朋友。当小萱上场打球时,男孩一直紧捉住我的手,不肯放开。我们知道─两人的手再度合握在一起时,恐怕是多天以后。

回到伟家,我惊讶地发觉他家中多出一位娇客─一位眼生的女孩。依据男生母亲对待她的态度,乍看之下,她跟伟家人之关系应当颇为友好。至少这位‘皇后’蛮喜欢她的─比我多得太多了。

看他们谈得起劲,我找个藉口溜回房里,收拾归港的衣服物品。

此时,伟也跑进来了,将房门小力关上。

“耶?你不是该┅”我差点嚷出来。

“嘘┅!芷晴,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。”男孩压下音量说,“老实告诉你,那女生是我的前任女友,名叫小碧。”

我反倒提高声音∶“你~说~什~么~!”

“芷晴,请你安静听我说完,好吗?”

我暂且平息满腔怒气,倒要听听看他的说辞。

“我不是对你说过,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,是我妈好友的女儿。对吧?”

我明白了∶“你的意思┅─就是她?”

“是的。当时她有要好的男朋友,所以我没抱持任何希望,更不可能向小碧表白。因此,她对我也太不理睬,只当普通朋友看待。”

我‘唔’一声∶“然后呢?”

“有一天,她告诉我─她喜欢我,愿意考虑当男女朋友的可能性。我非常高兴,马上采取追求行动─约她上街、看电影、到郊外玩,想讨她欢心。一开始,小碧还会答应出游;没过几个星期,那女生便一次又一次推托─没空、没空、还是没空。”

奇怪,她在想什么啊?

“最后,小碧写了封简单的信给我。上面说,她从来没喜欢过我、更不会爱上我。当初,之所以说‘喜欢我’那句话,只是因为她刚失恋,尚未找到新的男友,找我当替代品陪伴她罢了。小碧已寻获新欢,自然就不再需要我了┅”

我忍不住插嘴道∶“那名女生很过份耶!她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而已嘛!她怎么还┅”

“还敢登门拜访,对吧?”伟吐了口气,“没办法,我妈中意她啊!就因为小碧,我决定到加拿大读书充电,让心情慢慢平静。芷晴,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淡忘此事。她再度出现,让我很困扰。”

我伸手拨抚他的头发,“过去的事,就别再提它了。伟,你如今有我,那就够了。”想想,我又何须嫉妒呢?

“芷晴,我┅”男生的眼神含满忧伤,“谢谢你┅”

我亲了下他的脸颊,算是小小的安慰。

“对了,我是来叫你出去吃饭的。”他的口气带点古怪,“待会用餐的座位会有调动,小碧将坐你原来的椅子。你得坐在客座哦。”

好吧。客随主便,我又能怎样呢?

一上饭桌,我才了解伟话中的用意。除了难捱的低气压外─小碧不仅坐在伟的旁边,用的餐具与他家人同款式;而我,是位列她的左侧没错,碗筷却是不同的!

自然,这全是伟的母亲授意主导的,我始终都是个不折不扣、不被接纳的外人!

未完,待续┅

被网住的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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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保障提供往事之网友们的真实身分,本文的出场角色全以化名代替。请勿查证。

十分感谢这些热心协助本人创作的网友!

第二章、微泄蓝色的爱(三)─泪断鹊桥的织女牛郎我以馀光打量着小碧。我对她全然生疏,她却构成潜在的最大威胁。女孩长发及肩,一双大大圆圆的清澈眼睛襄于小巧鼻梁的上方、瘦高的身材,一对纤细的大腿裸露于浅蓝色迷你裙外。

小碧的魅力发自自信的风采,我不得不承认─她长得蛮可爱的;然而,她伤害伟的方式令我不敢苟同。

女生一直在逗他讲话,男生不太搭理,断断续续地对答;他不时藉机偷偷看向我,顾虑着我的反应。

我一贯保持缄默的态度,机械化地喂给自己味同嚼蜡的菜肴。伟夹于我跟小碧之间,神色很沮丧┅

草草用完于这栋‘冷宫’的‘最后一顿午餐’,我理所当然不必加入他们阵容。我大大方方地走回小萱的房间,拎起自己的行李,准备打道回府。

这里,没什么值得惦念的,心里毫无一丝丝难舍。除了伟。

我放下背包,朝着还忙着招呼小碧的‘皇后’‘官方式’地致谢道∶“伯母,感谢你多天来的热情款待。我要回香港了。”

男孩母亲起身回着∶“芷晴,照顾怠慢之处还请见谅。阿伟!你去机场送送人家!”

她继续和小碧聊得没完。

伟走到我身边,“芷晴,我妈就是这样子,你别怪她。我送你。

”就象他接我过来一样,依然为我肩负笨重的旅行箱。

旅行箱内装满了爱。我们共同享有的。

“谢谢你┅”我试图掩饰离情的不堪。

我办不到,眼角湿湿的。

下了计程车,他陪我慢慢走过过境大厅。伟握住我的手,不曾松开。时间不会因而停留。

终于到达该登机的时间。我俩于候机室紧紧相拥─想抱住些什么,该是那份浓到化不去的情感、一种纠葛绵延的牵挂。

“芷晴,你等我。再熬半个月,我便会去香港与你重聚。”男孩轻声念着。

倚靠于伟肩上的我说不出道别的话语,点头是最好的回答。

他又说道∶“我会想你─在梦里、在水里、在风里。你也会想我吧?”

“恩!”我躲进他怀中渴望这份温存。

我踏出离台的第一步,听见身后的他说了一声∶“保重,芷晴。

我爱你!”音量虽小,却激起满湖波涛。

“我一定会想你,因为我也爱你,伟┅”我转头说完,夺眶流现的泪水早泛滥成灾。

总算说出口了。

登机的路很短,却也漫长。机场人员验票通关后,隔着空桥的玻璃屏风,我屡次回首找寻伟。

他朝着我不止地挥手。

他的眼神依旧那么伤感。

他的眼神┅

‘为什么?为什么你不叫我停下脚步?不叫我留下来呢?可是,即使你阻止了我,我还能怎么做?┅’好矛盾。

我眼睁睁地让他的身影消失。我们之间的距离,在这条路上,是如此地近,而又那样遥远。

咫尺天涯┅

回到出生地香港,走出机场,我抬头看着阳光,呼吸这里的空气。感觉与台湾迥然不同,身旁穿梭慌乱的路人步伐。我回来了。

一个没有他的地方。

两星期过去了。真的很快。

‘芷晴,我的爱∶

我预定这个月二十号抵达香港,到时候,你可别忘了来接我哦!

我将搭乘的班次是┅

很抱歉,无法跟你一块过生日┅

爱你的伟

敬上

一收到伟的电子邮件,我心中的大石头总归落了地。可惜他到的日期不是我的生日,不能陪伴我共度这特殊的日子。男孩的真爱已经成为我今年收到最宝贵、最值得珍藏的礼物了。

不过,生日当天一早,伟特地从台湾拨了通长途电话。

“生日快乐!芷晴。”他接着在我耳旁哼唱‘生日快乐歌’。

我笑咪咪地说∶“你的记性还不错嘛!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

“那当然,我这男朋友哪能作假的?”男生有点‘臭屁’,“虽然人不在你那边,但我的心一直伴着你┅”

我笑得开怀∶“那你不会早点飞来香港见我啊?”

“芷晴,还有四十八小时,再忍耐一下子就好了。”

“啧,你嘴巴越来越甜了,最近糖果吃得比较多吧?”

“拜托!我的大小姐,你可不能把真心话当成驴肝肺耶。”伟立刻‘驳斥’我的说法。

“是~!了解了!”我捂住嘴,笑了起来。

愉快地聊完后,我仰面看穿窗外,一线天间闪露欣喜的灿晖。

四十八小时,何其漫长,度日如年。令我牵肠挂肚的他,就将来香港了。

我兴奋地辗转难眠。那天一大早,我面对衣柜挑选衣物─这一件~,不好!那一件~,太朴素了,伟可能不喜欢。

唔,对了!裙子!平常极少穿裙子的我突发奇想,决定选了件白色碎花、蓝底吊带的长裙。换在身上,思,看来挺不错的。

总该化个妆吧?我将粉红色系的口红抹涂唇心,均匀地 了 。

嘻嘻!色泽蛮漂亮的。

我朝镜中的自己发出满意的笑容。时间差不多了!三步并两步,冲到楼下,拦车往机场奔去。

‘望眼欲穿’、‘望穿秋水’、‘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’,这些古人拿来形容思念故人多么深切之各类成语,原来蛮有道理的。

我伫足机场大厅出口,一波波人潮不停地吐出前进。我踮起脚尖,抬高头,一再四下张望─看能不能一眼瞧见那张我最想亲吻的脸?

拥挤的人流逐一散开,视野才清淅起来。我终于望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喂~!伟~!我在这里!”我不顾四下注目的眼光,向男孩快速跑去。

他正仰看周围的状况。听到我的叫喊,伟也加紧脚步。我们目标一致。

男生与我抱个满怀,久久不放。看着露齿而笑的他,我打从心底笑得比他更开心。

“你打算待多久时间呢?”我拉着他的手,边走边问。

“两个星期。然后,我会直接回加拿大┅”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十分黯淡。

我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有的欢乐∶“既然是二个礼拜,我们就好好尽情享受!先别想那么多。”

我给了他一个吻,没有距离。

说真的,我给予他很多的第一次∶像第一次被男人宠爱啦、跟男生手牵手逛街啊、初恋呀、初吻啊,还有头一回跟男生睡在同张床上┅。

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?

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!什么都没发生哦─真的只是共用一张床,因为我家小嘛!他趴着睡、我则仰着脸睡;他朝下、我向上,伟还喜欢单手搂着我的腰,非得如此,他才能睡得安稳。

我哪敢忍心拒绝他的要求呢?

何况,有他陪在我身边,我也比较安心。渐渐地,我养成一个坏习惯─睡觉时一定得抱个物品才能入眠。有伟在,当然抓他来充数;没他时,只好搂着毛绒绒的可爱猫咪娃娃睡罗!

我发现男孩的肩膀用处无穷。坐车的时候,他厚宽的肩头是我最舒适的垫枕,倾听伟规律的心跳、脉动,给我十足的安全感,两人头倚着头相互依偎;并坐在电影院内,伟是一流的抱枕,那双大大的手抚挲着我的小手,热流不断传导─手是暖的,心也是暖的。

他很喜欢和我一块拍照,“芷晴,我想多跟你留下值得纪念的真实性。相片是最快速而且最写实的。”

这种理由┅。总之,伟最爱上镜头了。嘻嘻!

他热衷上街购物,看到合眼缘的绝不放过,尤其是衣服。他很黏,无论去哪、想做什么,非要我陪伴他。伟挑拣了件衣服,会先问我觉得好不好看;试穿了,也问照样请我作裁判。我满意了,他才刷卡买下。比我慷慨多啦。

男生的浪漫不因地点而改变─伟依然爱在街上拥抱我、出乎意料的一个吻,令我且奇又喜。他,就是那么随性。

我害怕看着他的眼睛,似含无尽的深情向我倾吐。我怕沉溺、我怕心醉、我怕痴迷。

教我如何不爱他?伟┅

短暂十四天的聚首,男孩将返回加国,挽不回的。

凌晨时分。我与伟皆睡不着。他抱着我,我俩聊了一夜,谈以往种种,诉不完的情意。倒数我们剩馀的快乐时光。

伟轻轻唱着‘一生爱你一个’,我一边附和低吟着。

东方已有一片浅灰的光采,朝阳快突破地平线界。

“我们一道等清晨的到来吧!芷晴。”他拉着我走至窗边,感受日光的透入。

天色大亮,离别时刻还是无情地来临。

“芷晴,我会笑着离开香港;你答应我,你也必须笑着送我回去哦。”男孩握住我的两手,要我坚强。

“恩!”我压制悲伤的激动,痛苦地点点头。

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我挥手看着他消失在登机空桥入口,与其馀旅客混成一片。

‘再见,我会想你的。’我心中不断重覆。无奈。

站于甬道边,目送伟搭乘的七四七客机滑离跑道、收起降落架及鼻轮、升空┅、隐没蓝天瀚云之间。

一架呼啸的铁鸟带走我的思念,却载不动我的愁。

坐在回程的‘的士’上,我的心抽痛─痛得滴血、痛得垂泪。早说好不哭的,可是我仍然┅

伟刚回加拿大的头一个月,国际电话打得很密集、勤快。

“芷晴,我们现在不能再碰面,只好借由一条电话线来维系我们的爱。”男生说得颇为凄凉,“把我的爱意、相思之苦,以有限的词句表达出来┅”

我的声音跟着哀怨起来,“你刚回去,过得习惯吗?”

“没有你在身旁,怎么可能习惯?”他苦笑道,“芷晴,飞机起飞前我不断望向空桥方向,希望能看到你。距离实在遥远,无法如愿。脑中萦绕着这几个月来有你的日子,不象是真的。Youaresosweet!”

“所以,想着想着,我抑制不住,流下了泪水。只有为你┅”他柔性的腔调细细诉说别后的一切。┅

‘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’。伟一向自命为真正的男人,哪肯提及泪珠?他居然为我而哭。

男人的眼泪是女人的骄傲吧?

我只想再找回曾拥有的。如果能够。

时间和天涯海角般的距离往往是男女间爱情的两大超级杀手。再惊天动地的恋情,都挡不过日日月月的冲刷、上万公里的阻隔。它会淡化、腐蚀,终究掏空。

他的来电频率从最初的每周三次,减为每星期一次、再变成每二星期乙通,最后成为各月一次。衰减地十分厉害。

我俩的关系陷入胶着,不进不退。两人都很不好过。

我相信─这种痛苦应由双方分担。在相互勉励之下,一同期盼再见之日。那总会到的。

别离不就是重聚的开端吗?但,似乎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。

一年来,我尽力维护摇摇欲坠的感情。真不明白自己或是伟在等候些什么?

是提出结束恋曲吗?我不甘愿。

然而,结果却是我最不乐见的─他早我一步先受不了当前关系的窘迫!

“我们分手吧!┅芷晴。”他残酷地吐出这句话。

一股高压电穿透我的全身。知觉、思路、心地、灵魂,瞬息间整个麻痹瘫痪掉。

分手?我脑海中写满这两个字。分~手~?┅

我依稀听见耳蜗边嗡嗡作响。男孩嘴里传出令我柔肠寸断、伤心欲绝的语句。

我不想听!不想听!我听不到!不~!

可是,那股痛楚、心酸,却让我慢慢恢复神智。

看过那么多描述爱情的电视剧、电影、小说,当男、女主角声明无缘再会、恩断情尽时,场景皆是如此─两人神色激动地对立,男方果决建议不再见面,女生一脸错愕。

接着,雷电交作,大雨忽然倾盆而下,顷刻淋湿谈判中的男女。

雨珠,和着女主角的泪与恨,跌落至冷清的路面。忍无可忍的女性狠狠挥出手臂,甩了男主角一耳光,同时也打碎幻梦般的恋情。

她哭啼着逃离现场。雨阻断了来时路、划清过去的痴心。男人伫立于雨中,独自神伤。┅

心情雨滴,大概是蓝色的吧?我对伟的爱,是否泄上了蓝?

我无法与他当面说清楚,上天没有配合我的心境下起暴雨,更不能重重赏给男生一记巴掌打醒他。

我根本连离开的权利都没有。手握冰冷的话筒,他的声音┅怎么令我全身颤抖?内容不再重要,已经含混不清了。

“┅我是为了你好,芷晴。再这么拖下去,不过徒增彼此痛苦。

我想,我可能已不象从前那样爱你了。┅而且,我们见面机会太少,会威胁到感情的亲密度┅”他的理由真够多。

我唯一听清楚的是伟的最终要求∶“┅芷晴,我们做回普通朋友,好不好?”

历经一番疲劳轰炸后,才等到这句‘重点’。我的思考能力发生‘故障’了。

说是为我好?那我强撑着这份感情有何意义呢?好累好倦┅“嗯┅”我生硬地回答,就一个字。原则上同意。

事实上,我和伟间的纠葛仍未告终。

这事件完毕后,他保持着一想到我便会打电话找我的习惯;而我俩所聊的内容还是非纯粹朋友能谈论的话题。因此,伟说的分手协议,我并不放在心上─也许,他只为了一时的心烦意乱才讲出那些伤人的话。

不出一个月,男生又提及分手的请求,同样使我痛不欲生,愈发弄不清他的意图。之后,他跟我交谈的内容依旧十分亲昵,看似雨过天青,却又不然。

相同的情形一共上演整整五次!每次对我造成的冲击、震撼,与日俱增。我的心犹如被伟扔入石磨中研搅,粉碎到残破、抽离到无物。一遍又一遍。

我已经出社会,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。工作的压力、和时间竞赛,我为了还算满意的五斗米折腰,孜孜忙碌着;朋友们也各自冲刺事业。大家都忙。

对。我忙,所以没空为重创的心灵疗伤;我盲,我看不见未来在哪里;我茫,我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呢?

心的伤口不止地扩散、流血、发炎、化脓、蔓延。

每天一早,我如游魂似地苏醒,拖着一付空空的躯壳打卡上班。

朋友不想甩、网路懒得上、电话不愿接,整个心纠拧在一块。

不想做任何事,我心快打烊。

唯一会让我有反应的─就是想起伟。等车时、挤地下铁时、甚至上班办公时─一个细微的举动,他的轮廓、笑容、声音,一一显现脑海;那种锥心刺骨的痛,相信很多人都体验过。

流泪是我宣泄情绪的最佳方法。

上司、同事交办的公事也经常出错。为此被非难、指责,任他骂得口沫横飞,我毫无反应。

连入睡亦想到男孩,要是他在我旁边该有多好┅要是┅。可惜,再也没有‘要是’了。软弱无助的我,只好用老法子─以棉被盖住头,偷偷的哭┅

他不知道、都不知道我受的苦┅

我象具行尸走肉,整天准时上、下班,却没心情说话、做事、聊天、逛街┅,我会走动是因为我是个人。

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好些时日。我忽然有股自暴自弃的感觉!

全世界的人把我遗弃了!没人给予我关心!没人再惜怜我!没人能够让我依靠!没人再能送我一个梦、让我离开不安定的生活环境!

没人肯替我擦去将掉落的泪珠!有人会再为我吟唱动人的情歌吗?

没有人!┅

我被遗忘在角落。废弃物都有专人来清理,有回收价值;我是不是连它也不如了呢?

问着自己,心里一团黑暗。我的自信、笑容、希望尽化作一缕烟尘。没有人告诉我。

我开始将自己与他人隔离,谁也不理;不再打扮自己,弄得蓬头垢面,反正没人会看。

闭关自守,我封紧泣血的心,我不要再受伤害了!┅看看日历,又经过好几个月,耶诞节快到了。我认为心境平复不少,但不禁想起伟。加拿大那头定是风雪交加、天寒地冻的。就为他编织一条好长好长的围巾吧!

我加紧赶工,挑用暖调色系的毛线混织排列,希望他能回想起我曾带给他的温暖感受。

围巾一编好,我照例包好、寄快递,速件送至加国。男生一收到,必定会打电话来答谢。那么,我要告诉他,我心中的决定。

“芷晴,是我!我收到你寄来的围巾,很漂亮,围起来蛮暖和的。看起来不象是外头买的,是你织的吗?”伟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开心。

我平和地说着,“是啊,跟我包的粽子一样─举世无双的‘芷晴’牌。”

“我┅,芷晴┅”

“伟,有件事我非得跟你讲不可。”

“哦?什么事啊?”

“我想,就照你当初提的,我们还是当朋友吧┅”

男生呆了一会,“你确定这么做好吗?你难道忘得掉我们的往事?你保证能维持最初纯纯的情谊吗?┅”

他问出一大串疑问,我全做了‘肯定’的确切答复。

“好吧,如果你坚持。”他应允道∶“我对不起你,白白辜负了你一片真心┅”

我气极了∶“伟,是你先说要分手的耶!现在你讲这种话,太不够意思了吧?如果你真的在乎我,为何先前你不试着去承担相思之苦呢?你了解过我的辛苦吗?”

“呃┅,芷晴┅”

“所以,我们不妨这么做─让我们冷却一段时期,等我把对你的感情淡化了,我俩再行联络吧。”┅

我不容许他有讨价还价的空间,是他不对在先。

相隔一个月,觉得自己已丢下这份情感。我重新拾起电话筒,又取回联系。只是,此次又走回从前的路上,两人再次牵扯不清。┅今年七月底的星期六,凌晨一时半。午夜梦回,我睁开双眼。突然间,好想听到伟的声音。不管了,电话号码拨了再说。

他那头算起来是早晨九点三十分左右。电话接通,我耳边响起男生的嗓音。

“喂~?┅请问找哪~位~?”伟还没睡醒,慵懒得很。

“是我啦!当然找你这只贪睡虫呀┅”我笑着说。

他顿了一下,“啊?早上九点半而已?芷晴,香港那边不就深夜一点多吗?你三更半夜打过来,想跟猫头鹰比赛不睡觉啊?”

“想你不行啊?”

“行、行!你高兴就好┅”他为奉承我而笑道。

这一谈就花掉二个多小时。

‘嘟┅嘟┅’伟有插播电话切入。

“有人打电话进来了,你先等我一下子!”男孩预备切转电话。

“不了!不要浪费电话费,以后再说吧┅”

我放回话机,将身体投回床上,‘感觉上,伟对于我而言,本质不一样了。┅或许,跟他做朋友比较不会难受┅;何况,伟已不象以前那样爱我了’

我终于下了破釜沈舟的决定─就这次,这次必定能将跟他的恋情完全放开!压下胸口的一块重石总算移除、背负一年多的无形包袱卸了下来┅

八月的第一个礼拜天,男生又打了长途电话过来。我把练习好的决定及说辞告知他,轻松、零负担。

脱离了苦痛,不会有心碎的苦楚,我和伟成了真正的朋友。

结果不重要,过程是我所珍惜的。

然而,我流过多少眼泪?哭过多少回?

泪断鹊桥┅

“喂?芷晴、芷晴!你在想什么啊?”电话另一端响起关心的话语。“你有心事吗?”

我这才想起伟仍在线上,“没什么啦。只是忆起以前的事情,感触良多。”

“凡事要‘向前看’,不要踌躇不前。”男生说得慷慨激昂。

“是,我知道了!”我笑了,依旧是以前的纯真。

雨声。

我看向窗外,蓝色的雨珠灵巧地舞蹈着。

我的心,在下雨┅

第二章完,待续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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